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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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邱霜意冷战了很久。

是因为再次之后,病情加剧,我已经说不了话了。

我伏在床边阵阵反胃,猝不及防撞在落地镜上。

我见证着镜里映出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含着生理泪水涨红的眼眸,我却还能镇定地笑,笑她这般狼狈不堪,不成气候。

食道反流灼烧,咽喉肿疼得严重,连吞咽都快成了问题。

像莫名发了一场热病,犹如夜里飘游无依的魂,总惦着那轮低悬的、暖人的太阳。

是我不要住院,我不喜欢一睁眼就没有希望的白。

白色很可怕可悲,姐姐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也会有这种想法吗。

但还好,生活留有一点点色彩施舍我。

阿萨总会煮点流食给我。

她每天都会穿着各种鲜艳的小裙子,连发箍都是不同颜色的。

她喜欢,我也喜欢。

是我混蛋,无数次见她从食堂大厅里送餐到我房间,每一趟大概是六百米。

六百米,我用六秒就结束。

白瓷碗筷被我丢在木地板上,稀饭和碎肉碎菜撒了一地,阿萨要用十六分钟才能整理好。

然后每六个小时就会给我送一次饭,每天循环反复。

她才十八岁。

我也不知道,她因为我的粗莽,会流多少泪。

“我是不是把你骂爽了?”

我总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不是。”

阿萨垂头,本是挂笑的脸变得僵硬,最后强忍的委屈拧成一小撮的细音。

“我也会很难过。”

实在对不住她。

在我伪装成正常人,却像疯子一样游走的时候,在我像傻子一样说不出话笑不出声的时候,甚至恨不得自我了断时,她的笑容,逐渐成了我的影子。

她怕我孤单,起初总在庭院蹲点,她晓得我每日会去浇花。

大多时候她就安安静静蹲在紫藤花架下,捏着本翻卷了边的书,不吵不闹,只远远望着我侍弄那些花草。

我拎着洒水壶走到月季丛旁,她便悄悄挪到石凳边。

我弯腰给兰草松土,她就支着下巴坐在台阶上。

有时我故意放慢动作,想看看她会不会耐不住,可她只是乖乖等着。

而在我与她视线交汇,她便会立刻弯起眉眼,露出属于少女的笑。

阿萨是个较真的好学生,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何时会笑,何时会蹙眉,口中说着的不要,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

邱霜意告诉我,顾常乐是从大学少年班出来的,她很聪明。

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半山六边形战士。

对,我承认,她太聪明了。

夜里在我睡觉冥想前,她总陪着,安安静静坐在身侧同我说话。

只有她说,我咽喉烧坏说不出话。

她总和我说起少年班里的种种,讲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淡淡说着那些少年人的鲜活模样。

说到最后,她便会简单笑笑,承认自己终究熬不住高强度训练与精神刺激,直到神经错乱,无数次幻觉和昏迷。

到最后,她亲手摘下了少年班的头衔,提前从那座人人羡慕的象牙塔里退了出来。

那时候她把自己锁在一间房里,一片苍白,连一盆绿萝也没有。

唯一花里胡哨的色彩是治疗药物的糖衣和胶囊。

她勉勉强强将少年班所有课程的进度完成,直到最后才痛痛快快生了一场大病。

我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后悔吗?

她问后悔什么。

我写:那可是少年班,多留下来一些时间,深耕下去也能学到好多。

身为理工科都有接触的我,见过太多充满天赋的选手,我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她说:“我想,身心健康是我此生的命题。天才太多,不缺我一个。”

天才太多,不缺我一个。

我不知道从众目睽睽少年班出来的女孩,是怎么接受这样的落差高度。

她很聪明,知道我在疑惑什么。

“不是只有懂数学物理就是天才,不是握得住旁人不懂的真知灼见才算天才。”

阿萨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笃定,“如果我能把你照顾得很好,我也觉得我是个天才。”

她真蒂的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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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我配合医生的治疗,很多案件都交给网警处理,杜队没有责备我,好心提醒我保重身体,后期有需要即配合跟进。

病情好转,我又可以说话了。

但我从没有放弃过针孔摄像排查。

我与团队不断完善半山的安检系统,甚至每段时间不定时下场检查。

只是没想到,我还有丢脸的时候。

在阿萨的房间排查时,我发现了阿萨床上的软胶设备。

“这是什么?”

我拿起,左右查看,没有什么异样。

阿萨瞬间脸红红的,她压低声音,“玩具……”

我长这么大,一心扑在学业工作和病情中,自然没有往那种地方想。

我只关心到这软装设备上,有一个针眼。

“什么玩具?”

我还愚蠢翻了翻,是硅胶的翘嘴,这里面应该不会被放置摄像头。

阿萨成年了,这本没有什么羞耻的。

可阿萨现在面对的人是我,她声音磕磕绊绊:“就……自W用的。”

我直接愣在原地。

我的脸直接发烫,耳根脖颈也变得绯红。

脑海会浮现出一些画面。

这不对,不好。

可又很诱惑。

我赶忙抓住问题的破绽,指着软胶设备上的一个小点,“那这针眼是什么回事?”

阿萨双手遮住通红的脸,从床头柜中取出特定的充电头,展现在我面前。

她小声说,“那是……充电口。”

“没事没事。”

我把玩具放回了她的床边。

我也不知道这两句没事,是讲给她听的,还是讲给我听的。

自那以后,有一片柳林生在了我的身体里,枝桠轻摇,满心迫切地向着春天与潭水生长。

而她,成了我头顶那轮高高悬起的、永远不会沦陷的太阳。

顾常乐,哦不,我应该叫她阿萨。

她不是月亮,她永远是太阳。

阿萨问我,能不能帮她挑选合适的内衣。

她说,她现在十八岁了,但依然还是穿着孩子背心。

农历生日总会比公历生日晚点,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这样。

她提前给我了尺寸,希望我能帮她挑选一些好品牌。

于是她农历十八岁的时候,在夜晚她褪去上衣,而我从纸袋中翻出几套不同款式的内衣。

金属扣在她后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我问:“会勒吗?”

她红着脸,捏着肩带低声说:“有点。”

我垂头,指腹会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肌肤,“我帮你调长短。”

“萨。”我总喜欢只叫她一个字,这显得我和别人与众不同。

“现在还难受吗?”

“还好。”

“日常穿这种就好,袋子里还有无痕款,你可以试试。不过运动的时候一定要换运动型的。”

我提醒她,想着这种意识还得要在早期阶段就要养成。

只是我没想到,她轻声喊了一句:“姐姐。”

少女的声线,太过于柔软。

我心跳顿了一下。

我说不出来一句话,恍惚地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天真稚气的脸。

“不要去怪邱姐,她很担心你身体扛不住。”阿萨低头,小声说道。

挺气的,好不容易能听到一声姐姐,结果是聊这件事。

我没好气回复,“我没有怪她。”

“袁姐姐,今天是不是吐了?”

她看向镜子,镜子反射出她年轻的面容。

她好美,真的好美。

“几次吧。”我不服输,身体算好转一点,但也就一点。

今日吐了几次我已经数不清了,但应该没有超过十次。

“我刚刚去药店买了点药,我晚上让培姨给你煮点粥吧。”

培姨是半山后厨的总管,说话火辣直接,也就小姑娘能哄住她。

这个晚上,阿萨和我聊了很多。

她说她的第二次生命是半山给的,是邱霜意给的。

也对,邱霜意遇到什么人都得救一下,又会谁能对她有敌意呢。

但我承认,我也不甘过。

我想,若是我在邱霜意之前认识你……

或许,你是不是会比爱邱霜意,更爱我一些?

我真的这么想过。

再后来有好几次,阿萨问我,能不能一起睡。

我没想到这关系,发展这么快。

我说:我是弯的,和我保持点边界比较好。

小姑娘忍不住弯了眼笑出声,摆着手轻轻解释说,没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