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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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霜意的目光在半空里飘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沈初月的脸上,带着刚醒时的茫然。

那双眸绯红,有焰火燃烧。

她像弹簧般坐起身,片刻间与沈初月保持距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身上滚落的热水袋还有热感,邱霜意愣了愣。

沈初月不太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好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目光瞥向一旁,小声询问:“还疼吗?”

“还好。”邱霜意从齿间流露几丝颤抖的语气,面颊泛起红润:“谢谢。”

沈初月又问:“不在生理期吧,平时也不能喝冰的吗?”

按照日期,沈初月以为她的这个月生理期应该过去了。

“……月经没走完。”

邱霜意低下头,指腹捏着热水袋:“我一直不准,我忘了而已。”

沈初月望着她,那细眉逐渐蹙起,那颗泪痣像是真的要变成一颗不太成熟的泪滴。

“你以前都是这样吗?”

沈初月语气微弱,声线在浮浮沉沉的颠簸中,被冲刷得毫无遗存。

她以为她很了解邱霜意。

邱霜意不太懂她的意思:“什么?”

“不注意身体。”沈初月回答。

沉默许久,邱霜意的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

她缓缓靠近,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眸泛起绵延的情愫。

那暗藏的情愫,也随之节奏跳动。

邱霜意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快要酥化了骨头。

“你是在担心我吗?”

邱霜意又倾身半刻,沈初月双睫颤动,不忍将视线向下移动。

轻微下移,便能看清面前人身前浑圆的弧度。

邱霜意透白衬衫半敞开,墨黑背心更衬邱霜意凝脂如玉的肌肤。

「是温柔乡,是风暴前给予万千蝴蝶最后的避难所。」

「足以让蝴蝶在此收翅,停留。」

她伸出手,将沈初月的发丝缠绕在指节,一圈又一圈。

邱霜意又收回了那只方才还在拨弄秀发的手指,转而轻轻探向沈初月的耳边,指节灵巧地拨开垂落的流苏耳链。

微凉的链条擦过沈初月滚烫的脸颊,凉意侵袭。

似一滴水落入滚烫的热油中,沈初月的心跳快要发出嘶啦的剧烈声响。

可沈初月偏偏目光皆是素淡的平静,她轻微低下头,轻嗅到了邱霜意指节细微烟草的气息。

淡然的、模糊的。

“对。”

沈初月双眸温和,混有秋冷的月色,清幽地坐落在她眉宇之间。

她字字没有太多起伏,如此平静:“我担心你。”

面前的邱霜意却恍惚半瞬,喉间翻涌,唇角微微颤动,却不发出声音。

我担心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邱霜意回想起烟头闪烁暖黄的火光,会烫伤人的肌肤,留下狰狞的伤疤。

邱霜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滚落,如此阵痛。

是一场陡然失重的梦境,漫不经心,却也难舍难分。

沈初月随后起身,整理岛台上剩下的杯子。

她又清了清嗓,漫不经心注视了邱霜意一眼。

“你要是早死,我就没地方住了。”

原来是这样。

邱霜意听得过于清楚,那双眸瞬间起了看不清的黯然。

“行,沈初月。”

她坐回沙发上,热水袋在怀里还有余温。

沈初月三个字,落地分外清晰。

一颗还未熟的蓝莓,酸中泛起涩意。

细微坠疼感依然存在,但比这种疼痛来得明显的,却是沈初月这句若有若无的话。

邱霜意指腹下意识按压绵柔的热水袋,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还是你行。”

邱霜意分不清此刻的心情,皮笑肉不笑。

理智告诉她,这是有点生气。

但是那深藏多年的情愫告诉她,这或许还有些窃喜。

尚若只有一丝能让她留在身边的理由,那也挺好。

沈初月将水龙头打开,水池内哗哗响,冲洗玻璃杯的声音清晰。

“可是邱霜意,我刚刚……”

沈初月将杯子反扣,把左侧细发捋在耳后,那泪痣显露出来,修饰这桃花眼的精致。

“真的很担心你。”

“不是假话。”

她整理岛台,将邱霜意还未倒完的罐装果酒抬起,瞬即唇瓣覆在拉环开口。

沈初月,故意的。

廉价的口红痕迹沾在铝罐边,细看还遗存点点红晕。

沈初月微微抬头,天鹅颈却遮盖不住数条伤疤。

那蓝莓味的果酒刚一入喉,就霎时在味蕾上炸开。

酸涩又有强烈的酒精气泡,刺激着理智的每一条神经。

她没有喝过这种酒,只是觉得比之前喝过的那些劣质的酒精好得太多。

窗外晚霞早已褪去,留下皎月悬挂枯枝头,细微弧度是一道淡然的吻痕。

延展不可言说的秘密,与黯然滋生的情愫。

邱霜意抬起眼,平静注视她饮酒时吞咽的线条。

太过于张扬,诱人采撷。

邱霜意知道内心深处什么在灼烧,不经意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面前人恍惚间是住在海面,波光粼粼的月影,看不见她滚烫的,快要跃然纸上的火舌。

“谢谢。”邱霜意最后低声说两个字。

仅仅是两个字,用去了她所有力气。

或许是生理期独有的坠痛感拉扯,又或者是这几年未见的若即若离。

这让邱霜意的理智变得恍惚,影影绰绰,又碾转复明。

邱霜意很清楚,她们彼此之间有一条沉重的分割线。

她看着沈初月一口气将酒罐抬起,又见她喝得太快,呛得咳嗽,眼尾绯红。

“但……”

邱霜意不禁调侃:“这么喜欢喝别人剩下的酒吗?”

“想尝尝。”

沈初月不慌不忙,用手腕抹去剩余的酒渍,蓝莓酸甜覆盖住酒精的猛烈。

“怕你偷喝,然后痛经。”

她语气太过于平常,没有任何慌张。

沈初月握着酒罐,向邱霜意的方向抬手敬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酒罐,果酒在铝制罐中发出细微哗啦声。

明明那声响不算喧嚣,那此刻喧嚣的是什么。

身后的落地窗将沈初月的背影反射,只要她轻轻摆手,她背后那只半翅蓝蝶纹身也在煽动翅膀。

湛蓝的,栩栩如生。

一点点摆动,预示方寸大乱。

邱霜意没想到面前人的回应这么利落,竟然让她有那么一瞬诧异,可随后邱霜意嘴角露出不太清明的笑。

“借口。”

邱霜意的声线轻飘飘。

沈初月不认输,眉眼露出几丝倔强,偏要噎她:“可你又不会介意。”

那话还未落地,她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顺手将空罐丢入垃圾桶中。

力度不小,当酒罐丢入时,发出哐当巨响,那垃圾桶还被迫转了两圈。

邱霜意才意识到,面前人有些情绪了。

沈初月耳根泛起薄红,双眸亮晶晶的。

指节扣住桌角,能看得很清楚突出的青筋。

她自诩懦弱悲切,但只有面对邱霜意,真正的反骨才能露出水面。

那是沈初月浑身上下,最硌人的,唯一的硬骨头。

耳边回响起前几小时阿萨说起的那些客人姐姐们,定是来找邱霜意。

—“邱姐,袁姐问你今晚要不要去……”

阿萨口中的那些姑娘,和邱霜意,又是什么关系。

“是不是对谁,都不会介意吧?”

沈初月唇角抽搐,想说的话瞬即脱口而出。

她忘了覆盖住尾音的颤抖,弥散在空气中清晰显现。

能和自己同吃一颗草莓,同喝一瓶酒,邱霜意都没有任何意见,做到如此坦然。

却坦然得让沈初月害怕。

那么面对其她女孩呢。

她害怕此番只是一场闹剧,一场只有沈初月在认真的闹剧。

她不在邱霜意身边的那几年,邱霜意也是这么坦然面对其她姑娘吗。

有点生气,有点局促,还有点……

沈初月愣了愣,停顿半刻呼吸。

还有点忮忌。

或许比一点还多一点,酒精顺着神经攀缘,占据、吞噬最后的念想。

那不能见光的、胜似暗物质的情愫,潜伏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暗藏得染潮发霉。

让她不由自主,让她变得贪婪。

好奇怪,沈初月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感受。

偌大的会厅内,窗外风声穿堂,刚洗净的玻璃杯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邱霜意双眸平淡,泛起涟漪的潭水。

她缓缓起身,将热水袋放在沙发上,走到沈初月面前。

“不是这样。”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

词句从邱霜意的齿间滚落,太过于轻柔,似乎是呢喃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