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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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

这一次,邱霜意喊的不是沈初月三个字。

轻缓的,温柔的。

“嗯?”沈初月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吹风吹久了,邱霜意嗓音有些嘶哑。

风一吹,女士香烟的蓝光忽明忽暗,一缕氤氲随着风的方向飘散。

小心翼翼的,像手中握住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邱霜意眼神恢复几分精明,呢喃自语:“喜欢互补的吗……”

沈初月望见邱霜意绯红的眼尾,触目惊心,又泛起温柔的勾情。

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前人。

当初在卡座上的回答不过只是随便抓了一个答案,她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她甚至连选项的概念都不一定理解得对。

可偏偏有人却认真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邱霜意。

“像黎晚笙那样的吗?”

邱霜意又问道,这是这一次声音比以往都还低沉得多。

冰川上融化的那滴雪水,此刻快要悬挂坐落在她的双眸间。

在不断犹豫摇摆的退却中,邱霜意的声线没有余温。

衣间沾染淡淡的甜酒味,将此刻距离荡开模糊的边界。

夏夜起风,沈初月白裙裙摆轻缓飘动,清明的眼眸仅仅容得下邱霜意一人。

远处的霓虹泛起光晕涟漪,女士香烟的蓝光不再显得夺目。

本就狭窄的距离,沈初月又再一次逼近。

鞋尖碰触着鞋尖,将邱霜意翘卷的长睫看得太过于清晰,缓慢的呼吸此起彼伏。

像黎晚笙那样的吗?

沈初月沉思这句话,真想有一刻把这句话嚼烂嚼透,好让自己彻底明白邱霜意到底想要表达的意思。

「看她疼,皱眉委屈难言,欲落不落的眼泪。」

沈初月记得曾经十六岁的纸条上,自己确实是这么写下的。

可是此刻,那晶莹的、欲言又止的瞳孔,为什么多看一眼,沈初月都觉得疼呢。

「邱霜意,犯规了。」

「我们都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哟哟哟,犯规了。

——

另外另外,咱们黎晚笙姐姐,来自专栏预收的《玩偶脊骨缝合线》,偏执玩偶修复师X热烈酒馆交际花,喜欢的读者小宝可以点点小星星

第 28 章

“晚笙姐的性格谁都会欣赏吧。”

沈初月将双臂靠在栏杆上,风吹过她额前细丝的碎发,她缓缓闭声了。

几秒后,沈初月的颤音从齿缝中滚落,嘴角抬起刚刚好的弧度:“多棒啊。”

迟疑片刻的断句,竟让坦言者都要自我反思。

“我当初来这,正想看……”

沈初月双手的指腹相互摩挲着,自言自语来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可恍惚间,邱霜意语气磨出一丝嘶哑。

“那你喜欢吗?”

夹杂在风声中,微弱的气音都变得飘渺,情绪难明。

沈初月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邱霜意郁然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竟朦胧难懂。

这一次沈初月将字音咬得很清晰,看向邱霜意:“你不喜欢吗?”

邱霜意下意识抿唇,食指浅勾女士香烟的动作颤了颤。

沈初月也索性不愿追究答案了。

她自诩自己总是太笨,竟分不清邱霜意口中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是想与她靠近,透过风声听闻她谈起工作的种种欢喜。」

沈初月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随后话锋一转:“你喝酒了吗?”

“嗯。”邱霜意眼尾泛红,发出轻微的鼻音。

“醉了吗?”沈初月又继续说道。

她也希望此刻的问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理智,一层层倒塌。

「还是月光洒下,目睹她心藏满腔的话语,却又如潮水逐渐褪去,仅仅留下湿漉的沙地。」

邱霜意慢悠悠抬眼凝望夜空,又看向沈初月。

她薄唇微微张开,可头脑有些昏沉,居然答不上这句话。

吹凉风,会让人头疼。

会让人,抓心般地疼。

好奇怪啊,为什么胸腔偏左跳动的心脏,会让人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她发不出一个字音呢。

「又或者,会羡慕她指节上那支泛光的女士香烟,被她含在唇里。」

沈初月目光又往下移,凝视蓝光的女士香烟,淡烟很缱绻,也很曼妙。

像双重曝光的胶片。

「然后成为她隐忍瞳光中,迟迟未落的泪滴。」

沈初月趴在栏杆前,歪着脖子问:“你烟是什么味道的?”

“薄荷爆珠。”邱霜意认真回复她。

沈初月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弯弯,这个角度的邱霜意,还怪好看的。

发丝慵懒垂落在脸侧,卷翘的睫毛垂落,安静时留白感的素淡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你是什么味道的呢。

沈初月直起身,笑出一个梨涡,语气露出慵懒感:“我也想尝尝。”

脱口而出的话,邱霜意却良久地看着她。

只见邱霜意的咽喉线条滚动,脖颈的小痣也随之颤了一下,倏忽间涌上难言的停滞动作。

她将烟掐灭,呢喃自语,声音轻缓:“江月。”

她看向沈初月浅浅凹陷的梨涡,柔和又纯净。

沈初月的双眼也同邱霜意对视,没有多余的坏心思。

又或许有,被拙劣地浅藏。

只要有心轻轻挑开,里面都是坏果子。

邱霜意的指节靠在栏杆上,轻轻敲动。

能不能告诉我,故事里曾用无数笔墨描绘的,那些残裂的、拧巴的,不纯粹的情愫——

是什么呢。

是爱吗。

不是只有恨,才能让人疼吗。

简单的两个字音又在她的唇瓣间滑落:“江月。”

“我第一次知道你喝酒后,就喜欢叫唤人,又不说事。”沈初月笑出声。

此刻情愫变得纷纷乱乱。

毫无道理,却又小心翼翼。

微醺下的邱霜意,唇角淡然扬起弧度:“你讨厌过我吗?”

轻盈弥散,一不注意都会被风飘走。

沈初月的脸上疑惑片刻,可缓缓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有啊。”

沈初月的双手握在栏杆上,垫了垫脚,好像这样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高中的时候在你手上画画,你总说我下笔很重。”

沈初月从不主动揭开过往,过去终究是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此刻邱霜意在她身边,是能证明她过往回忆的延续。

是让所有往事,都拥有意义。

沈初月畅然打趣道:“其实是我故意的,我无数次都想直接用笔扎疼你。”

当水墨顺着笔珠滚动,在邱霜意的手背上留下明显深陷的痕迹时,才能让沈初月油然而生的狡黠得以慰藉。

而邱霜意不气也不恼,只是安静听着她的话,欣赏沈初月谈笑过往时双眼间流露的光。

夜晚好神奇,能将所有不好的情愫都囫囵吃掉。

“你还记得有一次午休,你鞋带被绑在桌角。”

沈初月指向自己,几分窃喜:“是我干的。”

往事再次睁眼,像是服下止疼药的隐痛。

轻缓缓的,飘柔柔的。

小猫爪子般细挠心窝,邱霜意也随她笑着,认真倾听她的揶揄。

“很幼稚对不对?”沈初月回看邱霜意,笑声过后又叹了一口气。

额前的碎发扎在眼尾会让人不舒服,沈初月捋了捋,将碎发拨弄到耳后。

片刻,她才意识到微醺的滋味,那杯甜酒后劲可真大啊。

沈初月慢悠悠掀起长睫,靠在栏杆上刚启唇时就吃了一口风,嗓音嘶哑:“可那时候谁对你都好,你对谁都好。”

邱霜意,对谁都很好。

视线摇动,将这座城市的街灯,都晕成了暖黄色。

她将指节立起,像小时候学小人走路的模样,食指抬起又落,中指抬起又落。

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一小段距离,终于勾上了邱霜意右手的小拇指,带着细微的温感。

「我想要不一样。」

「全世界都爱你,我要和全世界不一样。」

沈初月垂下眼眸,呆呆观察着自己的食指扣住她的小拇指间,晕乎乎的声线变得含糊不清:“这是那时的我,唯一能记住你的方式。”

若是此刻她头脑清醒,怕是听到这里,自己的耳根也会不自觉发烫。

灯光朦胧摇曳,夜晚吞噬了所有怯懦,让胆小鬼都变得大胆。

“可是邱霜意,”

沈初月终于佯装笑容装累了,连面部的笑肌都抽痛。

最后低下头,声音颤动:“我不想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