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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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沈初月的手指不自觉勾住了她的小指。

小时候靠在妈妈怀里,会听不见窗外嘈杂的风雨。

沈丽秀吐息略粗,缄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落下一句:“我不想再逼她了。”

作者有话说:

妈妈:那小意住哪?

沈初月:挂门把手上。

—

感觉是很沉重的一章。

妈妈也会做错事,但妈妈还是个心疼女儿的好妈妈

第 42 章

沈初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手指下意识一抓,是丝滑柔软的床被。

冷气开得刚刚好,她坐起身,是熟悉的民宿室内装饰。

再转眼,便恍然望见了对面沙发上的邱霜意。

光线影影绰绰,落地窗帘被关得隐秘。

邱霜意静坐在阴影处的沙发边。

眼睫清冷,一手撑着下颚,放松所有姿态,安然翻起膝上的画册。

一阵轻响传入耳中,她稍稍抬头。

目光落处,是刚醒的沈初月,额前碎发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此刻一切静谧。

“我在哪?”

头脑醒得昏沉,沈初月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或许是黯然会滋生隐约的情愫,她此刻总觉得面前人,太像是一个美丽的标准答案。

邱霜意起身,走到茶桌边倒了杯温水,指节贴合杯壁,纤瘦修长。

“半山。”她将声线压低。

沈初月顿时脱口而出:“我妈呢?”

“先回家了。”

邱霜意将玻璃杯递给她,雾气升腾起氤氲,“她说准备收行李,等你一起去新家住。”

邱霜意的声音很好听,娓娓道来,尤其是这一句。

至少在此刻,安抚了沈初月慌张的情绪。

她恍惚了几瞬,终于缓了一口气。

温水入喉,能短暂藏住声音中的颤抖。

“她没吃什么吗?直接回去吗?”沈初月发声沙哑,小声问。

邱霜意的双眼幽远轻飘,将床头灯的旋钮缓缓打开,细光融入她的眼,晕染出微弱的意乱情迷。

“在半山吃过,已经回去了。”

缓缓,邱霜意本是安之若素的神色里,又露出一丝笑,沉静而温和:“别担心。”

沈初月点点头,想了一会,又问道:“现在几点?”

“晚上九点。”

一问一答,理所当然。

半山民宿室内没有时钟,可沈初月清晰听见了自己身体内指针的节奏,随着心跳频率一帧一帧转动。

邱霜意就坐在她的身边,伴随清淡温和的白茶香。

暗色浓稠,暖光微弱,邱霜意的侧颜轮廓逐渐模糊、形色温柔。

她的发尾小卷,不像是烫染过,更像是自然打卷。

会让沈初月回想起,在狭窄的卧室里,她紧紧抱住邱霜意。

即便是浅睡的错觉,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发丝不经意揉在自己的脖颈间,泛起细痒。

邱霜意每当微微歪头,脖颈太过于素净纤长,会让沈初月想起在三无的阳台边,她狡猾地用指甲划下丝丝红痕,妄想感受着属于两人的疼痛。

这让她的心事开始模糊不清。

“那你呢?”

沈初月轻咳了两声,问她:“你吃饭了吗?”

邱霜意眼睛温柔淡冷,又摇头。

“你饿了吗?”她没有给沈初月多想的时间,直接抓回了话语权:“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邱霜意如果没有在三无上夜班,就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可偏偏这句邀请,邱霜意想都没想,直接问出口,没有任何前言的铺垫。

只是在半山的多一秒,少一秒,她都想陪在沈初月身边。

无数次想要说出的那句“不然多留几天”,却成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可她也怕她的情愫,越是压抑越是狂热,越是荒腔走板,偏离原有的轨道。

这种带着痛的错觉,是手心捏玻璃片,却依然让碎渣融入自己的血液。

只是邱霜意没想到的是,面前人却没有想要接住这个问题。

“想先和你说说话。”

沈初月攥着丝滑的被褥,唇瓣几次颤动,又将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鼓起勇气,坦然说道:“我太清楚,如果不是你,别说租房和工作,我甚至不知道我会走到哪一步。”

这是她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现在要是没有钱,根本不可能和我妈舒缓关系。”

如果不是她,两个月前的沈初月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她不敢细想。

沈初月觉得身体内的某一处骨骼在隐隐作痛,每落下一个字,鼓点摇颤,牵扯神经。

飘渺的、零碎的、无法精准被概括的。

沈初月在想,她是什么时候认识邱霜意的呢。

十六岁吧。

从十六岁开始,“邱霜意”这三个字就占据了她大半个青春。

是一束强光,从海面照射入海底,能看见水下所有的情愫。

羡慕,忮忌,甚至混有灼烧痛感的恨意。

就这么理直气壮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我记得曾经,我是恨她的。」

就算沈初月上大学后,偶然登入高中的论坛里,邱霜意的评价依然众星捧月。

而紧接着,某一楼莫名其妙提起“沈初月”三字时,被折叠下的回复说得最多的话却是:

「如果没有邱霜意,沈初月算什么呢。」

「沈初月配吗?」

如今沈初月面对着邱霜意,若是自己坦言承认这句话,倒显得她太无能,尽管这是事实。

时间是一味调和品,可以淡化一切时间、事件与人物。

待到回头看,那些记忆逐渐模糊不清,焦黄褪色的照片,早已不记得当年的故事。

但恨不一样。

成为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永远会篆刻在内心的某一处地方。

若轻微一碰,熟悉的痛彻依然会崭新重来,成为一种念念不忘的痼疾,久久缠绕挥之不去。

她就靠着这样的情感,将邱霜意记了七年。

但若是要她挑出邱霜意的不好,她哪能呢。

连沈初月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恨透她了。

室内窗纱还剩一丝缝隙,月光散落,勾回了沈初月的思绪。

“邱霜意,我若是像从前一样恨你,就好了。”

沈初月曾经将她视为不可迂回的错误,可每当再见邱霜意一面时,又让沈初月自认相形见绌。

而现在呢,沈初月依然继续自欺,搪塞,循规蹈矩。

「至少你不会这么难过,我也不会这么难过。」

邱霜意听出来了她的沉寂,目光依然明亮,盈盈一笑:“沈初月,你恨我吧。”

沈初月的心瞬间一沉。

邱霜意继续说着:“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拥有你想要的生活。”

“只是可能会晚一点,一周、一月、或者一年。”

她的语气轻缓,就连停顿声都带着好听的鼻音。

“能力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提升,不可复制、不会担心被夺走。”

“沈老师能找到自己所热爱的行业,已经比刚走入社会的同龄人幸运多了。”

“会有属于自己的坚韧,虽然偶尔也会犯错。”

邱霜意的眼睑弱水缓流,又摄人心魂:“最后你能不能过实习期,能不能留下来,都取决你自己。”

“这跟是不是因为我的帮助没有太大关系。”

邱霜意坐在单人沙发上,卓越又旖丽,每一个字从唇瓣间吐露没有任何犹豫,清脆轰然。

她从来不要沈初月回馈怎样谄媚的谢礼,只是因为沈初月站在她面前,她就是下意识拉了她一把。

“你不需要妄自菲薄,你现在需要时间。”

邱霜意这些话,会让沈初月鼻尖逐渐有丝酸涩。

“邱霜意,”

可下一秒,沈初月脑海想起一个词,洇湿的眸目又变得弯弯。

“你现在……”

“有点像灌鸡汤的励志大师。”

邱霜意顿时感觉掉线,明明这么认真,怕面前人有落差才咬文嚼字想来的安慰词。

反复练习打磨字句,却逗得沈初月咯咯笑。

“逗你的。”

沈初月弯腰笑得肚疼,最后看到邱霜意没笑,才佯装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擦擦笑出的泪:“我也觉得不好笑。”

又有点好笑了,她止不住扬起的唇角。

缓了好久,大脑的兴奋神经平息,沈初月终于望了望天花板。

她不太想拆穿这场温存旖旎的美梦。

“邱霜意,两个月快到了。”

沈初月将头上扬,蕴出嘶哑,长发快要落在腰间。

长睫卷翘,还挂着刚刚笑出的泪滴,显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