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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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在野外说要独自散步,无疑是件让人担忧的事。

阮秋词被拉着做完笔录匆匆寻找,在瞧见湖边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悬挂的心才终于安稳地落了下来。

草坪地灯盈盈亮着清清浅浅的光,女生抱膝坐在远离人群的位置,面对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里山间气温凉爽,她抹胸外搭了一件布料薄软的衬衫,晚风撩拨湖面徐徐拂来,吹的衣角翻飞,发丝飘扬。

阮秋词放轻脚步,默默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没有打扰。

四下寂静,仅湖水偶尔扑通,小鱼在水下搅动,荡开圈圈涟漪。

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换个人来也许会绞尽脑汁极力安慰。

可直觉告诉阮秋词,这时候最好不要开口。

她虽不擅交际,基本察言观色能力却还是有,至少过往相处中,从未见池萤流露出过这种神色。

褪去了所有喧嚣,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平静到看淡一切的神色。

阮秋词心里紧了紧,仿佛从中窥见到一角真实而陌生的池萤。

多么不合时宜。

或许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不想通过必须造成伤害撕开伪装的方式,残忍的去了解女生。

阮秋词垂眸,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刺痛,刚要起身。

“对不起。”夜空下突然传来一声道歉。

她动作停顿,险些以为恍惚出了幻听,“什么?”

池萤没转头,保持盯着湖面的姿势,轻轻眨了眨眼,道:“连累你牵扯进来。”

阮秋词皱眉,“这件事和你无关,为什么要道歉?”

“手表里有你的照片,我删掉了,如果不是跟我们一块,你本来不会经历这些。”女生声音淡淡,有股理所当然的荒谬。

阮秋词微愣,一时间差点被她逻辑误导,深觉怪异。

明明池萤才是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她却包揽责任向另一位受害者道歉。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那潜意识流露出对自身遭遇满不在乎的态度,仍是让阮秋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半晌,找回声音干涩道:

“可如果没有偷拍的人,这一切也就根本不会发生,池萤,你的想法非常……”

她难以用贴切的词汇描述,女生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偷拍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本身是个悖论。

“非常危险……”阮秋词只能道。

“危险?”池萤轻声重复,饶有趣味地看过来,笑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想?”

她面容被地灯映衬的无比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带丝凉薄的讽刺。

阮秋词心中呼之欲出的猜测几乎得到证实,汹涌的酸涩如咸湿海水般将她淹没,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女生目光出神,仿佛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替她答:“愤怒,耻辱,还是仇恨?”

“可当你无数次亲眼看见自己被偷拍的照片,却永远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时候,又能将这些情绪发泄到谁头上?”

即使做好了准备,真正听到,阮秋词仍是脑袋嗡嗡,浑身僵硬,心脏压抑得快要停止跳动。

“池萤……”她喃喃唤了声女生的名字。

池萤眸光晃动,视线一点点聚焦凝在她身上,眉眼极其细微地无奈下垂,平静阐述事实:

“我不是每次都能像今天这么幸运的,有你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宝宝,以后就有了[摸头]

抱歉555手机码字效率实在太低,今天以为能多写点,结果写了一下午只补上了昨天剩下的……[爆哭]等我回去一定发力!

下章有甜嘿嘿

109钓着我

◎至少要亲到这种程度才用道歉◎

幸运......

她竟然用幸运这个词来形容一件本就不应该发生存在的事。

阮秋词深呼吸,胸腔闷的仿佛堵了无数块碎石。

可那又确确实实是女生亲身经历的,站旁人角度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见她无言以对,池萤明亮的瞳孔不着痕迹黯淡一瞬,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语气轻松道:

“总之也拍不到什么,出门都好好穿着衣服,那些照片只是让我感觉被冒犯,不太舒服而已,没别的实质性影响。”

“只是......?”阮秋词怔怔重复,大脑几近失去运转能力,仍是敏锐捕捉到了重点。

法制社会,被冒犯就足以是件性质恶劣的事了,何况这远比冒犯要出格的多。

从池萤口中说出,却像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要再上升才能达到她认为的严重程度,那将面临被毁掉人生的风险。

阮秋词艰难措辞,苦涩道:“你不用去合理化这个行为让自己承担所有后果,该付出代价的是......”

“姐姐。”女生打断,似是没发觉换回了从前那个亲密的称呼。

恍惚间,她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你好天真啊。”

没等阮秋词从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女生用天真一词形容的错愕中缓过神来,又听她道:“你是不是觉得偷拍就很过分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顶多烦人了些,还不敢光明正大露在阳光下。”

阮秋词抿唇,隐约猜到后文,体内翻涌的浪潮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那些跟踪我,送我隐藏摄像头玩偶,给我寄私密部位写真的人,真要一个个计较,也应该优先解决他们吧?”

她被铺天盖地的信息量迎面砸的快要喘不过气。

池萤仍在残忍继续,“身为合作方负责人,你看过所有主播的背调信息,对我经历的一切不应该很了解吗?”

“不......”阮秋词心脏揪紧,无力地摇摇头想解释没有。

她虽然看过却从未相信,也不愿通过流言蜚语去认识女生。

但那样等同于变相承认自己是胆小鬼的事实,如付知瑶所说,她不敢。

不敢去接受了解真相后要面对的代价,池萤如今轻描淡写随口说的几句话,就已经将她从光鲜亮丽的世界拉进另一个满藏污垢的深渊。

抹掉所有流量堆砌出的繁荣假象,那才是池萤真实经历的日常。

是离阮秋词很远,完全陌生的阴暗面。

“有心的话,能搜到两年前网上发的营销号贴,帖子里我是个故意钓着男主播玩暧昧,吃尽流量的捞女。”

“你看到的时候相信吗?”

阮秋词难受地掐着掌心。

女生好像没指望收到答案,问完轻笑,“相不相信也不重要,大家现在不敢提,只是因为我用人气堵住了他们的嘴,其实谁都心知肚明我身上的‘污点’,一旦存在就很难洗清。”

“但事实是......”

池萤侧目看过来,地灯荧光映入浅棕色的瞳孔,照出细碎光斑,亮的令人心惊。

她面色如常,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那名男主播长期追求我,被多次拒绝后派人骚扰跟踪,窃听器、隐藏摄像头,都是他的手笔,最后不得已,妄想用舆论逼我答应。”

“没人在意真相,他名气大,站队的朋友多,所有人都那样说,我就真成了他们口中的捞女,连帮我说话的也要受到牵连。”

阮秋词手掌几乎掐出了血,痛的心如刀割,因为她所说皆是无法反驳的事实,甚至付知瑶也表达过类似思想。

她曾希望有一日池萤能亲口告诉她真相,可真正知道后,又开始后悔。

“我跟他计较,放骚扰证据报警,他找了替罪羊摘得清清白白,我落一身狡辩骂名不得不停播冷处理,结束他依旧是平台一哥,多了个痴情舔狗人设,我一朝跌落谷底成了笑话,直到现在不管收快递礼物,还是出门晚归,都要检查监视痕迹,不确定骚扰有没有停止。”

“相比之下,今天的偷拍算什么?”

明明最开始的话题远没到这般严肃的地步,池萤大可以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真真假假的敷衍搪塞,不用向阮秋词撕裂伤疤,她却自暴自弃的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某件沉重的包袱,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想保护自己有错吗?”

即使池萤所谓的保护,建立在一定会受伤的假定上,靠较为轻量的伤害来换取。

她堪称剖腹取粉的用了那么多前情解释,到头只发出这么一句质问,实在不值当。

但无所谓了,总之池萤在阮秋词那做错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也许她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又何必维持。

久久未得到答复,这块区域偏远,离了人群喧闹,四下寂静仅有远处蝉鸣不绝于耳,时间在静止的空间里,延伸的无比漫长。

池萤难得没有焦躁,甚至内心平静的犹如一池死水,无波无澜。

她意兴阑珊转过头,望着湖面落满月光白练般的纹路,不抱任何期望。

半晌,才听女人道:“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声音干涩沙哑的似是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